石楠的顏色

【鹿鞠】螢光魚番外:芝加哥

    1871芝加哥由煉獄竄出的火舌,貪婪的舔蠕著,咬破城市的運輸血管;嚙碎骨肉-他們飼養的牛羊甚至是心愛的家人,將一群清教徒努力在這片流浪終點上攢下的財產和心血,化為歷史的餘燼,但這群人的美國夢並沒有結束,William W. Boyington等全世界的建築大師聚集於這裡,一根一條的鋼筋水泥,細細的填平地面的傷口,萌生新的皮膚組織,馬利納城、Tribune Tower、Water tower place、Palmisano Park......倔強驕傲地筍生,這座城市更巨大的茁壯,荒蕪以後,美麗的天際線,再次盎然而立。

    

    她心亂如麻地把行李卸下,整齊地裝入旅館的櫥櫃,一代比一代對自然需索無度的人類,一年更勝一年猛烈的暴風雪,她再次蒞臨這座城市,卻一個人面對惡劣如許的天氣,外面的交通有點混亂,她聽到幾聲喇叭,伴隨幾句帶有濃濃口音的髒話從大街上傳來,似乎一時半晌還不宜出門,她嘆了口氣,氣息一出口成了一團霧氣,在冷冽的空氣裡漸漸失去緊密的型態,雷聲劃開了天空,嗡嗡地,她的胸膛也微微地共鳴震動,埋進旅館的枕頭,陌生的空間,陌生的空氣,朝她湧來,太多了

    太多了,腔內闷窒難耐,她選擇了曾一起住過的房間,奢侈地隻身入住雙人房,房間顯得更加空曠,隻身的她應該是在等一個人的,那個人剛從室外抽完菸回來,毛尼大衣上沾了點點白雪,連烏絲上也是整齊地舖了一層銀絨,佝僂著身體更顯得像是年近耄耋的老頭子,好個大男人如此憨態可人,她莞爾傾身解開他的圍巾,他的吻順勢落下,

有些受凍僵粗礪的唇皮摩擦著她紅潤溫軟的皮膚,手鞠皺著眉頭張口含住他的下唇,感受鹿丸逐漸回暖甚至趨灼熱的唇皮,

煙草味的氣息驅走了寒氣,將她抱至腿上,剛剛的雪讓他的濕漉漉的髮絲貼著自己細白的脖頸,

癢癢的,

孔雀石綠的眼睛閉上前還映著他髮間殘留未全然融化的斑白,

要是這樣到老也不錯,

手鞠是這麼想著,在她回吻稍緩之際,男人又鍥而不捨地吮住她的唇,

貪心。


「鹿丸!」她在黑暗中醒來,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唇瓣,毫無腫痛感,手撐在兩邊,床單一片冰涼,隱隱泛燙的心,瞬間失了重,跌盪在無邊的雪夜,已經第幾個年頭了?她的眼睛有些酸澀,每次夢到這種夢醒來後,她便難以再睡去,於是她也成了一個害怕做夢的人,不是因為被美好的夢所摒棄而害怕,只是因為,美好再也只是過去,所以更加殘忍,窗外的呼嘯逐漸清晰,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蔓延了過來,房間的每個孔隙彷彿被飽和地填充滿了,空間像是被不屬於本體的物質強行介入似地,飽脹扭曲開來,有東西靠近,比起有形之物倒比較像是影子般的存在,朦朧卻強烈,手鞠的眼底波瀾不興,她知道,是他。

「久等了」。

她瞪著鹿丸半晌,好不容易從牙縫恨恨擠出一句

「這麼晚」



鹿丸垂下眼皮,手輕輕摩娑她的臉頰,滑過女人浮腫的眼瞼,觸感雖然冰涼卻是極其溫柔,依戀又似安慰,她憋得絞緊難受的聲帶終於支撐不住,倏地像彈性疲乏的彈簧般鬆開,眼淚沿著側在鹿丸胸口的嬌顏,斜斜滴落,穿透他的身體,鑽進床單,她才想到她還有好多夢想,想和她一起實踐,想要和他共同撫養一個孩子,用彌補童年缺憾加倍的愛來哺育他,連名字都想好了,shikadai,她可以勉強讓孩子冠上奈良這個姓氏,雖然私心覺得姓sabaku比較帥氣;想要他側耳傾聽肚子裡孩子的心音;想要和他與孩子假日帶著三明治去河濱公園野餐,聞著路邊的銀杏的澀苦氣味、遠方的汽船和地平線融合的型態、聽鷓鴣的低吟;想要一起滿頭白髮地看雪,她嗚咽地更用力攢緊他,彷彿有知她所想,鹿丸輕輕地笑著

「貪心的女人」

他也有來不及做的事,明白她所感受,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待手鞠出現在他的墳前,從女人被墨綠的針葉陰影投射下更顯憔悴泛白的唇中吐露出口,

鹿丸嚴肅地扶正她的臉,

對上他對人世間最念念不忘的眼瞳,

瀅瀅的瞳裡,有他自己的臉龐,

「我也愛你」

他對準她的唇,

把最深處的渴望獻上。

 

    雪已經停了,晨光猶如跌落人間的天使羽翅柔柔散開,青紫色的血管在嫩透的薄薄皮瞼上,脈絡清晰可見,她之手擋開陽光,推開映著自己面容的玻璃,鳥瞰這座城市,城市被銀白綿軟的雪覆蓋,高樓大廈竟被包得像一隻毛茸茸的雛鳥,

手鞠一直覺得這座城市有著標準的美式樂觀,當她在兩年前和鹿丸困在機場從落地窗看過去時她也這麼認為,

她從不回應世界的憐憫,她的愛不是未來,她的流浪並不瀟灑,

她真正想流浪的是那雙阡陌交恆,和他緊握的手,

她之於他,

猶如旅人之於城市,
異鄉之於故鄉,

現在之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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