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的顏色

【鹿鞠】紐約的螢光魚番外3~麥田


     那女人枯萎了,

daimaru悲哀地想,

他曾爱过她,爱她金灿的发色,多么像家乡那一大片蘸饱阳光的麦田;

爱她能抑扼华氏温度计萎糜滑落的水银柱的那神奇笑容,可以驱退阴霾黑暗,

比麦田更迷人的是,她从不低头,

他看过暴风雨中害怕得哆嗦失色的麦穗,被豆大的雨珠打疼得弯腰颤抖,

却没见过坚强美丽的她,在痛苦的童年中流泪,

大丸依稀从父母口中得知,隔壁被领养的女孩是被国际组织从家暴的父亲手中救来的,父母谆谆告诫要用同情心待她的话言犹在耳,隔日那个叫temari的孩子,却是卷起袖子轻松地痛扁了几个人讪笑她的高大白人男孩,阳光下闪烁着汗滴的微弯唇角,

大丸知道,同情的眼神对骄傲的她只是一种亵渎,曩日打在她身上的暴雨,只会成为翌日阳光洒下时点缀她美丽的璀璨露珠,这样的她,是这么惹人怜爱。


鄰家好強的女孩,很快地證明了她自己,不服輸的脾氣配上與生俱來的金融頭腦,16歲時就有城市裡的大學捧著獎學金向農業小鎮裡的天才少女招手,

畢業後temari頂著名校光環被延攬進華爾街,daimaru雖是農家子弟,但因為研究的環保農業技術被看重,隨後也進了大城市進行產學合作,

大丸自認是一個幸運十足的人,他住在喜歡的人公寓對街,搬遷那天手鞠還喜孜孜地替他新公寓的落地窗挑了條窗簾布,


從那一片明亮寬敞的落地窗前他總能看見她慵懶地伸長她白皙的長腿,津津有味地翻著金融周刊,透過那面窗子,大丸也見證了她的戀愛,後來的某一天,出現了一個黑色長髮的瘦削男子,直接在她看書時撲倒了她,

往後的周末,那個陌生的男子會摟著她看紐約的夕日,頗似買好了座位欣賞百老匯的觀眾,看驕陽戲劇性地滾著紅豔的巨輪,在城市的天際線華麗地用浮誇的顏色謝幕,

兩個人的身影在這座巨大豐富的城市下顯得渺小無比,相視而露的恬淡笑容卻是能抵過一整個城市喧囂的厚實滿足,

那種笑容和她所隱含的溫柔像包含了無限生機的富饒沃土,滋養了最健康純潔的愛情,

大丸其實看得出來,這種笑容是她最動人的一種,想一輩子看下去,卻不可能屬於自己,他適時拉上窗簾,摸上窗簾布的手卻不住顫抖,發酸的鈍痛瘋狂地想從眼窩找到出口,但日後他才明白,真正的心痛,不是所愛的人不能給你幸福,而是所愛的人再也不能幸福。


鹿丸死了,在一个灰蒙蒙的天气里,大丸是目击者之一,新闻上直指的那个染着刺目赭发的毒枭,开着一台破旧的车,下午一点十七分出现在巷口,毫不减速地冲撞上每日出现在手鞠公寓的男人,

那个叫doyoya的女驾驶似乎药瘾不轻,看见车轮下的尸体又嗤嗤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得一颤一颤的,笑得大丸的骨子里直发毛,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手鞠知道了后会怎么样?


手鞠一切正常,正常得令daimaru吃惊,她还是每早衣装笔挺地出门,在行动餐车上买一份纽约时报、一份chess bagel配venti espresso;每天依旧张扬的金灿马尾在他眼底晃呀地淹没在地铁入口的人潮中,

大丸暂且安了心,但他忽略了最可怕的是肉体仍存在的心死,日后他不幸地见证了她夜晚的沦丧,他看见她每夜与不同的男人交缠;他看见她完事之后喜欢卧蜷成婴儿态的没安全感睡姿;他看到她无法被任何胴体温暖似的撺紧被子,

奇怪的是,夜半当她口里嗫嚅着什么时,大丸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她,那片金灿的麦田午夜梦返,在风中招摇着,微笑着,竟悲伤得如许美丽。


手鞠的伪装完全粉碎是迟早的事,过去无坚不摧的她竟受伤了,朱粉色的疤痕从她纤细的腿上,迸裂到他多年来为她悸动的胸口,

记得在清冷的街道口,捡到了步伐踉跄的她时,像一只受伤迷茫的幼鱼,浸泡在混沌的酒精里,冻得发白的素手紧紧掐着一条乌黑的发缎,如船难者抓住浮木,她在他颈侧喷着醺甜的酒气,无骨地软倒在他的臂弯里,脆弱得仿佛方遭整座城市的重量压辗,

大丸心疼地顺了又顺她的金发,她难受地挪了挪身子,又开始软软嚅嚅地呢喃,他再次听清楚她微弱的声音,像误失了几次终于射中目标的锋利剑刃,

”唰”

地一声直捣进他五脏六腑内所有痛觉,

这呓语像是她每日在残酷的现实中溺死前最后的救赎

-shi-ka-ma-ru。


大丸的父亲曾经用温暖粗糙的农人指掌,指着自家那块麦田说过,人的心也像那块麦田,有些人也许每次结出的果穗不是太硕美,却可以一种再种;有人的心,却只能以毕生的营养,开花结果一次,

他自幼思慕的女人属于后者,

四个单调的音节,

那名字,

却是她以最美丽,

最绝望姿态所绽放一生一次的花季,

shi-ka-ma-ru,

梦里遍地谢落的金黄,在风中穿透指缝翩飞消逝,

那女人,

枯萎了,

大丸悲哀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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